伯乐配资 “字节时间”真相
媒体人秦朔发文,引用QuestMobile的数据,以移动端Top50 App里,字节系用户时长占比超过四成为根据,提出中国互联网进入“字节时间”。
“字节时间”这一说法,令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破防,称秦朔“非蠢即坏”。
争论迅速出圈。
目前,秦朔已提出起诉,说李亮侵犯其名誉权。
“字节时间”这一说法,为啥会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今天,我们彻底把它聊清楚。
捧杀暗箭和垄断红线
秦朔说中国互联网进入“字节时间”,在普通人看来,这似乎是“溢美之词”,但圈内人都懂,对于任何一个行业,最好的状态就是闷声发大财,因为被关注,就意味着受到“审视”,三国时,孙权劝曹操“上尊号”,曹操说了一句“这小子是要把我架到火上烤啊”,现在大V秦朔给字节上了“字节时间”这个尊号,在抖音集团副总李亮看来,秦朔的行径,就类似把字节架在火上烤。
该说不说,江湖水深,商界凶险,近些年来,商业竞争对手之间的暗战,除了抓住对手的小辫子进行“水淹七军”式的舆论批判,更有一个可能产生奇效的绝招——捧杀。
有必要声明一下,我这里关于“捧杀”的论述,并不具体指字节这事,而是说一个行业内的普遍现象,秦朔先生有无“捧杀”字节,我既不知情,也无任何独家的小道消息,只是就事论事。
比如,某家企业私下找到某媒体或自媒体,往往不是令其“诋毁”自己的竞争对手,恰恰相反,而是要求对方玩命夸自己的竞争对手,类似王朔小说《顽主》里那几个社会青年倒腾的“夸人公司”,如果这家被夸的公司是抖音这种以海量用户为盈利基础并且业已占据很大一部分市场份额,那效果就会格外显著,用夸人的方式达成了“毁人”的效果。

中国有句古训——树大招风。
低调是商界人士尤其是中国商界人士不二的信条,而且这种心理潜移默化几千年,已然成了东方的某种生存智慧和经营智慧,许多在互联网或朋友圈炫富的二代们前仆后继的翻车事件证明了“低调”二字的含金量。
如果一家公司的体量到了某个高度,藏不住了,那其竞争对手的“一大杀招”就是“不让你低调”,让你充分“被动地”展示肌肉,暴露实力,亮相于众目睽睽之下,得以让人们拿着放大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或管窥蠡测一番。
人民网曾有篇名为“没有所谓的马云时代,只有时代中的马云”的文章,很少有人去思考,“马云的时代”到底是谁提出来的?想必不是马云或马云麾下的人自己提出来的,提出“马云的时代”这个说法的,可能是给他凑趣捧场的人,或者是那些跟风追流量的自媒体,甚至不排除是竞争对手刻意为之,不管怎样,“马云的时代”这个说法,在客观上对马云产生了“捧杀”的效果,让马云“马失前蹄”,跌了不少跟头。

同样,“字节时间”这个说法经大V秦朔之口开光,插上翅膀,流窜九州,抖音集团副总李亮的反应之所以宛如惊弓之鸟,就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所在的公司成为“捧杀”的目标。
毕竟,字节的体量到这个“份”上了,想玩低调并不容易,“树大招风”倒是分分钟的事情。
从策略上看,李亮的“反应过度”,似乎是想把行业内的“捧杀现象”拿到台面上来说,说破无毒,直言秦朔提出“字节时间”,“可能是后面利益相关方坚持要他做的”。
“后面的利益相关方”究竟是谁,李亮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当然不能随意指认,但从他发布的微博原文片段不难看出端倪:
近几年很多专家转型做自媒体,他们的收费比普通自媒体要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我觉得只要市场接受就是合理的,但盗亦有道,还是要遵循基本道德规范。
我们观察到,秦朔先生是23号参加完某公司的创作者嘉年华,发表了重要演讲;24号就在字节朋友圈发布对该公司某影视剧深入骨髓的赞赏;26号据说是根据日本野村8月数据,写了所谓“字节时间”,我们指出这个定性不符合事实,很不严谨,但秦朔先生仍坚持一定要使用该标题,一定要对行业做这个定性。我们自己讨论,感觉可能是后面“利益相关方”坚持要他做的这个定性,与他本人原来的专家风格非常不符。
李亮近乎点名的“不点名揣测和暗示”,成为秦朔起诉他的重点标靶。
“字节时间”这顶不能承受之轻的“桂冠”,或者说“帽子”,字节这边之所以“反应过度”,犹如“惊弓之鸟”,最关键的原因,是它可能呼之欲出了经济学上的一个令企业谈虎色变的名词——垄断。
按照中国《反垄断法》第24条,在同一个“相关市场”内,一家经营者份额大于或等于50%,即可推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需要注意的是,有支配地位还不等同于垄断,按照相关规定,还必须要有“二选一”、“大数据杀熟”等“滥用支配地位”的行为,才可能构成垄断。
2021年4月10日,阿里被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认定为在国内网络零售平台服务市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二选一”,构成垄断,罚了182.28亿元,此后,阿里被要求停止“二选一”,全面整改,2024年9月,阿里完成了三年反垄断整改。

秦朔文章里的“字节时间”的41.8%论据,是限定在移动端Top 50 App这个池子里的时长占比,这个池子并不是反垄断法律里认可的“相关市场”,因为它砍掉了PC、小程序、大量长尾App、游戏App等,正如李亮所反驳的,该口径不等同于全网互联网市场份额。
当然,秦朔全文中并未出现“垄断”二字,仅仅是用“字节时间”这个独创的概念勾起了相关人士那根关于垄断的敏感神经。
“字节时间”这个概念,似乎可以自圆其说,毕竟字节在整个互联网市场,尤其是短视频赛道上,冲到了最前沿之列。
聊到这块,让人想到余承东之前经常挂在嘴边的“遥遥领先”,如果按照“市场份额”来看,2026前三季度,鸿蒙智行在中国新能源乘用车的份额约为4.7%,行业排第七,并未达到“遥遥领先”,而字节在互联网和短视频里的市场占比,似乎比鸿蒙智行更配得上“遥遥领先”四个字,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远未遥遥”领先的才敢说自己“遥遥领先”,而真正“遥遥领先”的因为有“垄断”这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决不敢说自己“遥遥领先”的,当然,余承东老总嘴里的“遥遥领先”并不是说的市场份额,而是“科技含量”。
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之所以对“字节时间”这四个字感到深深抵制和厌恶,源自企业家天然对“垄断”以及“垄断背后的惩罚”的恐惧,阿里因垄断被罚180多亿元的案例近在咫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难怪李副总如临大敌。
秦朔的那篇文章中,除了提出“字节时间”这个苦心孤诣的概念,还重点阐述了字节下的爆款产品红果短剧所造成的“沉迷”话题。
“字节时间”和“红果沉迷”背后,潜藏着的都是同一个东西——算法。
算法:天使与恶魔
算法是“信息时代”进阶后的产物。
1996年有本书叫《数字化生存》,该书作者认为,不久的将来,随着信息大爆炸,在线新闻会让受众变得主动,用户主动搜寻信息将成为可能。
几年后,谷歌,百度等搜索引擎,验证了这个语言,革掉了传统纸质媒体的命,完成了信息分发的第一次变革,成为信息分发1.0时代的弄潮儿。
《数字化生存》里还有一个预测,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出现,个性化推荐将成为主流,届时,信息分发将进入2.0时代,不再是“人找信息”,而是“信息找人”。

信息找人,就是算法,字节就是算法时代的最出色的弄潮儿。
我们打开当下的任意一款基于算法的App,比如抖音,小视频,快手,红果短剧等等,你只要用上段时间,就会发现这些平台似乎是你肚子里的虫子,甚至是你头脑里的虫子,知道你的所思所想,知道你的趣味所在,你只要滑动手指,就能看到最想看的东西,更玄乎的是,有次,你跟朋友聊了某个事物,比如房价,平台稍后就会给你推送一大波“误闯天家”的卖房视频。
成熟的算法,就是“透射”你大脑的X光,知道你的所思所想。
当下的几乎所有实力平台,都顺应时代潮流,用上了“算法”,但字节作为算法的先行者,积累了一套类似“独家秘诀”的雄厚算法,这是它能在一众平台中脱颖而出的法宝。
从目前能查到的资料来看,张一鸣启动算法引擎的第一步,是找到一个叫项亮的人,索要他尚未出版,但已经跟出版社签好出版合同的“算法之书”,被拒绝后,张一鸣索性赤膊上阵,自己现查资料现写,整理出了第一版基于算法的推荐引擎指南,后来,字节壮大后,将项亮收入麾下,充当算法架构师。
那大概是2012年。
腾讯是社交基因,阿里是电商基因,字节则是算法基因,算法在那时还是个新东西,很多人不懂,也不看好,加之当时中国的资讯市场,几乎被腾讯,搜狐,网易,等客户端瓜分殆尽,张一鸣推销“算法”,见了20多个投资人,几乎无人问津,与搜狐老总张朝阳聊的时候,后者认为,搜狐的新闻客户端已经成熟,无需再投资外部公司,八年后,字节估值超1000亿美元,搜狐市值只剩下6.7亿美元。
每一次科技狂潮,新领域的先行者往往具有别人不具备的优势,张一鸣和字节凭借算法,大杀四方,在全球范围内一枝独秀。
前两年,字节跳动因其“先进的算法”和“庞大的体量”,已然成为中美贸易战中不可忽视的一个棋子,关于Tik Tok的交易,一度被摆上桌面,成为全球的焦点。
毋庸讳言,现在的算法,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字节的算法,一类是其他算法。
字节是中国公司,字节的算法,属于中国的综合国力的竞争力之一。
但算法是客观的,被算法“算计”的人,却是主观的。
字节推出红果短剧时,算法已然炉火纯青,可以说,这个App 改变了亿万人的观影习惯。
我为了了解让亿万人痴迷的算法短剧,特意下载了红果,不得不说,那种竖屏打鸡血式的快节奏又不断反转的剧情,对具有传统审美的人是一大挑战,看了几集,无力再刷,只能接受“自己跟不上时代”这个事实真相,但林林总总的短剧主题,似乎有点过度单一,内容几乎无一例外,都是通过穿越、霸总等爽而无脑的剧情,不费吹灰之力地实现“财富自由”和“阶层跨越”。

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曾说,平等会让“追求物质财富”成为全民主流。
红果短剧的火热某种程度反映出普通人对金钱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汲汲渴望,是一种平等带来的“赛博平权”现象,从红果每日一亿多的日活来看,人民群众的精神趣味得到了满足和尊重,大家平时活得累,躲到短剧里开心一番,幻想一番,似乎并无可厚非,但该说不说,花费大量时间温水煮青蛙地沉迷算法,在红果短剧里意淫“财富自由”和“阶层跨越”,似乎会和现实里的情况南辕北辙。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而算法足以令人被动养成上瘾的习惯,再加之平台推出的“刷剧赚金币”之类的“助瘾”操作,要想“戒断短剧”,可能并不比戒烟更容易。
刷短剧的大四学生沉迷红果每天刷16小时以上,六七十岁的老人昼夜颠倒、做饭中途跑去刷剧领金币、考公的考生长期碎片化沉迷导致备考崩盘……类似事件的报道越来越多,这似乎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
张一鸣倡导奉行“小ego”(小自我,不自负),却已两次登顶胡润榜中国首富,一次登顶亚洲首富,地低为海,人低为王,越是“把自己缩小”,越能冷静看清现实,越能相时而动,也就越能成为大人物。
2016年,张一鸣接受采访时,说过这样一段话:少数精英追求效率,实现自我认知,他们活在现实中,但大部分人是需要围绕一个东西转的。不管这些东西是宗教、小说、爱情还是今日头条,用户是需要一些沉迷的,我不认为打德州、喝红酒和看八卦、视频有多大区别。
普通人需要沉迷是一回事,用算法主动引诱用户沉迷是另一回事。
孟子说,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
以字节为代表的算法,主动迎合人方方面面的欲望,令其成瘾,这算不算“逢君之恶”呢?
本文作者:哲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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